【观点】盘活责任资本，让社会效益和投资回报双赢
文／吴艳静 商道融绿项目经理
导读
设计合理、风险可控的社会债券不但可以撬动社会资本，用市场化的金融手段帮助政府或者公共服务部门解决资金缺口和分担风险，还可以为公益类资本和有情怀的资产所有者在赢得社会效益的同时，获得一定的投资收益，可谓一举两得。
从绿色债券到社会债券
自中国人民银行2015年底发布绿色金融债券公告以来，中国的绿色债券市场持续升温。随着发改委和证券交易所等发布绿色债券政策，金融机构和企业都已经开始在国内国外发行绿色债券的尝试。在绿色债券发展时间更为长久的国际市场，对“绿色”定义认识正在不断演化和深入，市场已渐趋成熟。
国际上目前使用的绿色债券标准主要是国际资本市场协会（ICMA）2014年推出的绿色债券原则（Green Bond Principles）和气候债券组织2015年开发的气候债券标准（Climate Bonds Standards）。2016年6月，ICMA拓展了标准的范畴，引入了针对社会目标融资的债券的指引——《社会债券发行人指引》（以下简称《指引》）。《指引》在很大程度上与绿色债券原则的四大原则（融资用途、项目筛选流程、款项管理和透明度报告）相重合，旨在提高社会债券的透明度与信息披露水平，帮助投资人衡量债券的正向社会回报。《指引》的出台由法国农业银行、荷兰合作银行和汇丰银行主导，JP摩根、花旗银行、Calvert等投资人也参与了指南的工作组。
在绿色债券风靡全球之前，可持续金融从业人士更多将绿色债券、社会债券以及其他以影响力回报为导向的债券统称为可持续发展债券。在责任投资涉及的不同资产类型中，可持续发展债券一直是固定收益投资中最重要的产品类型之一。汇丰银行将绿色债券定义为支持有环境效益（如低碳能源和能效）的项目的债券，将社会债券定义为支持有社会效益（如医疗和教育）的项目的债券，而可持续发展债券则是兼有环境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债券。据汇丰银行统计，全球共有150亿美元的债券支持了适用房、医疗、教育和就业等社会项目。
《社会债券发行人指引》解读
《指引》最初本是要作为绿色债券原则的附录发出，但是在绿色债券原则发布之前，ICMA绿色债券原则还是决定将社会项目和绿色项目区别开来，针对社会债券单独发布一份指引。这样社会债券就可以在绿色债券已经取得的市场认可的基础上更好地发展。绿色债券和社会债券两份标准之间是互补的，很多框架性的内容也是重合的，之间并不构成冲突。对于既有环境效益又有社会效益的债券来说，两份标准都可以参照。
《指引》中将社会项目定义为直接针对目标人群解决或减轻特定社会问题或者达成积极社会影响的项目、活动和投资。《指引》中举例社会项目包括但不限于：
* 保障基本生活的基础设施建设（如清洁饮用水，下水系统，卫生，公共交通等）
* 享有必要服务（例如健康，教育和职业培训，医疗，融资和金融服务等）
* 适用房
* 保障就业，包括通过中小企业融资和小额信贷产生的潜在效果
* 保障粮食供应
* 社会经济提升和赋权（socioeconomic advancement and empowerment）
针对的目标人群包括但不限于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人口，社会排斥人群或社区，边缘人群或社区，弱势群体（包括由于自然灾害导致的弱势群体），残障人士，移民，受教育不足的人，失业人群以及缺乏基础服务覆盖的人群（underserved）。
通过投资社会债券，投资人不但可以得到财务上的回报，还可以通过债券支持的项目间接对社会做出贡献。随着责任投资的不断发展，越来越多的投资人开始了解责任投资的概念，他们不仅仅满足于投资回报率，还关心投资的用途。融合可持续发展理念的基金和证券产品，具有良好可持续发展前景的公司和项目，都是他们的投资对象。这也是大部分绿色债券受到投资者普遍欢迎的原因之一。而《指引》的出台，则能够帮助投资人和金融机构在投资社会债券时，更好地识别社会项目，评估社会项目的影响。
《指引》鼓励投资者除了评估债券的社会效益之外，还应对发行人整体的可持续发展绩效做出评估。在绿色债券的发行过程中，已经有一些独立第三方机构在对发行人的绿色债券募集资金支持项目的绿色属性和债券的整理框架做出评估之外，也对发行人的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绩效给出自身的判断。这样的整体性评估可以更好地帮助投资人评估债券主体和债项的ESG风险，类似于评级机构做出的主体评级和债项评级。
社会债券的国际经验
早在2010年，英国的彼得伯勒市曾经对社会债券进行过一次非常有意思的尝试。当时还未有社会债券，英国司法部宣布发行的是世界上第一只社会影响力债券（social impact bond）。这只由非盈利机构“社会金融（Social Finance）”设计的社会影响力债券期限为6年，旨在减低彼得伯勒市监狱释放的刑期低于一年的罪犯的再次犯罪率。
投资者大都是慈善信托和基金会，最终投资额达500万英镑，募集资金将用于支持还在服刑的和释放出狱的刑期一年内的罪犯重新融入社会。项目预设了两个目标，一是每一批罪犯的再次犯罪率降低10%以上；二是如果有任意一批未达到10%，那么最终整体再次犯罪率降低7.5%以上。只有实现至少其中一个目标，投资人才能够收回投资并获取投资收益，收益率在2.5%到13%，与再次犯罪率降低的幅度挂钩。据Social Finance统计，截至2016年6月，共有15个国家发行过60只社会影响力债券。
近日，美国国会通过了一项议案，将有3亿美元的联邦基金将用于支持社会影响力债券，议案现移交参议院。议案旨在鼓励私营部门投资于具有社会效益的项目，3亿美元的联邦基金将启动投资。这项提案中债券的设计方式与彼得伯勒社会影响力债券类似，联邦基金和来自私营部门的融资将用于针对特定目标群体的社会和公共健康项目，例如减少少女怀孕、降低再次犯罪率等。如果预期目标达成，投资人将获得由联邦政府提供的回报；如果预期目标未能实现，政府将不必付费，纳税人的钱将不会被花掉。这种模式也被称作“按成果支付”（pay for success）。
2016年5月，星巴克发行了美国第一只企业可持续发展债券，用于其供应链中咖啡的可持续种植和可持续发展项目，例如采购经第三方认证的符合星巴克道德采购原则的供应商的产品、咖啡种植地的种植者支持中心的建设和运营、为星巴克全球种植者基金提供短期和长期贷款等。债券规模为5亿美元，10年期，利率为2.45%。
星巴克本想发行一只绿色债券来支持他们的环保零售业务，但是在与银行沟通的过程中，星巴克了解到可持续发展债券的概念，从而决定发行支持社会项目的债券。可持续发展债券受到了投资者的普遍欢迎，认购者包括星巴克通常投资者范围之外的一些注重社会回报的投资人，星巴克称债券被大幅超额认购。国际ESG研究和评估机构Sustainalytics为债券提供了第二意见，星巴克也承诺将每年对债券募集资金的使用情况进行披露和更新。
2016年7月，荷兰BNG银行在卢森堡证券交易所发行了规模为10亿欧元的社会债券，期限为8年，募集资金用于支持荷兰的社会住宅（social housing，相当于经济适用房或廉租房）。BNG银行使用Telos开发的评估方法对荷兰的339家住房协会（housing association，提供廉价房屋的机构）进行了评估，评估内容不仅包括房屋的节能性等环境效益，还包括房屋性价比等社会和经济效益。募集资金用于贷款给其中评分靠前的92个住房协会。这只社会债券遵循了近期ICMA发布的社会债券指引，并由Sustainalytics提供了第二意见。大部分的投资人为关注责任投资的机构，其中约有三分之一来自有环境或社会目标的银行资金，还有约三分之一来自社会或责任资产管理者，还有少量来自关注责任投资的养老金和险资。
中国的社会债券探索
2014年底，中和农信和中信证券联合推出了公益小额贷款资产支持专项计划，并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中信证券购买中和农信的公益扶贫小额信贷，以贷款回收的现金流为支持发行了资产支持证券，基础资产为对18岁到60岁之间的已婚农村女性发放的小额贷款。资产证券化使中和农信扩大了自身资产规模，增加了贫困农户得到小额贷款的机会，具有明显的社会效益。
2016年两会期间，原招商银行行长马蔚华曾建议在深圳进行社会影响力债券试点，用PPP模式来吸引社会资本参与社会公共服务的建设。提案和欧美的社会影响力债券的设计基本一致。马蔚华认为，政府在解决社会服务的过程中仍然存在效率需要提升、寻租风险、项目失败风险、财政压力大等问题，而大量民间慈善社会资本没有得到科学有效地利用，社会组织的可持续发展能力和专业化程度也比较有限。提案认为社会影响力债券对于政府、投资者、社会组织和整个社会都是多赢的选择，并为发展社会影响力债券提供了具体建议。
如果说社会影响力债券还带有某种公益性质的话，社会债券则是更接近主流债券产品的投资类型，投资人的收益也更加有保障。随着定义的完善和对标准的制定，社会债券作为符合责任投资人理念的固定收益类产品，已经在国际上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认可。设计合理、风险可控的社会债券不但可以撬动社会资本，用市场化的金融手段帮助政府或者公共服务部门解决资金缺口和分担风险，还可以为公益类资本和有情怀的资产所有者在赢得社会效益的同时，获得一定的投资收益，可谓一举两得。
作者：吴艳静，商道融绿项目经理
原文载自《21世纪经济报道》2016年8月4日刊